哑巴与教主[星际]  作者:指尖葬沙
    房门阖上,床上沉睡的人睁开了一双星眸。

    季寒川耳聪目明,卢姨所说的话他一字不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此,季寒川并不以为忤。

    江湖传言,魔宫教主季寒川是个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季寒川自认他平生杀人无数,却都是该杀之人,不曾有一个无辜。

    且他心智正常,也没有患上什么见人就杀的失心疯。

    简而言之,江湖传言就只是传言,没凭没据的以讹传讹,无稽之谈罢了。

    季寒川深蹙着眉心,闭目假寐。

    那皱起的眉头中,仿佛包含着万千的愁绪。

    对于卢姨的种种质疑,季寒川可以毫不在意,但有一件事季寒川却无法不将之放在心上。

    ——他,内力尽失。

    或者更准确的说,现在季寒川体内能被他调动为他所用的内力,仅余过去的不到一成。

    这是季寒川冒着生命安危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之后,所得到的答案。

    在此之前,季寒川一直以为自己体内的真气恢复缓慢,内力时有时无是因为他身中‘落尘’之毒的缘故。

    ‘落尘’,西域奇毒,无色无味,它并不致命,却能让习武之人在短时间内浑身不能动弹,半月之内无法使用内力。

    名为‘落尘’,即是能让天仙之人也跌落凡尘之意。

    季寒川在习武方面天赋异禀,血屠宫绝学《血煞心经》,先代宫主至高也不过练到第八重,而他不过二十有余,就已经突破了第八重,开始修炼第九重。

    其内力之深厚,当今武林无出其右。

    江湖传闻,魔宫教主季寒川的内力可比早已不出世的少林空潜大师。

    然,空潜大师已年过八十,是个垂朽老人。

    真要和年轻力壮的季寒川单打独斗比拼内力,恐怕也是难以抵挡。

    只可惜,现在季寒川那令江湖一众名门望而却步,普通天赋的习武之人须得练上一甲子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达到的深厚内力,不知何故的就只剩下了不到一成。

    不是‘落尘’之故。

    季寒川在心里如此告诉自己。

    他此前调息的时候再三确认过,体内‘落尘’的毒素早已经尽数排出。

    他现在的状况有点古怪,很古怪。

    假寐的季寒川,脸色阴沉的想。

    内力没了,再练就是。

    他天赋异禀,又有过去修炼的经验,不出十年就能重回巅峰。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今天之所以会如此狼狈,险些命丧当场,正是因为他强行修炼《血煞心经》的缘故。

    是的,他无法修炼《血煞心经》。

    明明是按照过去的经验在修炼,待到突破时却一反以往的顺畅,体内真气就像是被什么强行压制在了丹田里,完全无法运转、精进。

    而试图强行突破的后果,显而易见,正是季寒川先前吐血不止的下场。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季寒川暂时还琢磨不出头绪。

    季寒川不禁在心里自嘲嗤笑一声。

    堂堂一代魔宫教主,只有不到一层的内里,却是沦落得与江湖中那些乌合之众等同。

    可笑,委实可笑啊!

    乔宁感觉得到,近来季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这或许与季又吐了两次血有关。

    也不知道季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老是吐血,这么吐啊吐的,难道不会把身体里的血都吐光吗?

    还好后面那两次吐血,吐得没有第一次那么多,而且之后直到现在季都没有再吐血了。

    乔宁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距离季第一次吐血到现在,过了也有十来天了。

    大概是要康复了吧?

    双手托着腮帮,盯着一天一个样,如今已经长到成熟葡萄大小的一串串丰硕番茄,乔宁不无欢快的想到。

    她的手指头上还残留有给第三批番茄花点花用的药水。

    为了便于分辨哪些花点过哪些花没点,那药水里掺了着色的红色素。

    就看笑眯眯的乔宁毫无所查,几根鲜红的指头在自己的脸颊上一点一点的,待她松开,她的两边腮帮上毫无意外的留下数道猫胡须一般的红痕。

    瞅了瞅头顶的太阳,乔宁倏地一下站起身。

    该回去给季熬药了!

    敲了一下哒哒的脑袋,比着手势给它下达了几个指令,乔宁小跑着回家了。

    回到小屋。

    小屋里静悄悄的。

    乔宁也没多在意,直接钻进厨房,熬药、炖菜。

    很快甜甜的软糯地瓜汤就做好了。

    乔宁掀开药罐看了一眼里面的药汤,大概还得再熬一会儿。

    十分知足的乔宁满意的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表示:时间掐得刚刚好呢!等季吃了地瓜汤填了肚子,差不多就可以喝药了。

    乐观的女孩端上晾凉的地瓜汤,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三下之后,没人应声,乔宁似是习以为常,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

    季心情不好,变得更寡言了。

    乔宁已经经历过好几次,敲了门没人应声,推门进去就看到季盘腿端正的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干什么或者想什么?

    ——吃饭了季!

    季?

    推开房门的同时,乔宁在心里如是说道。

    然而,她的那张小木床上空无一人,本应该在上面躺着休息静养的季不见了踪影。

    端着地瓜汤的女孩在房门口呆住。

    怔怔地站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乔宁想到,前两天卢姨依言来过,见了季,还和季两个人单独在她的房间里聊了好一会儿。

    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乔宁不清楚。

    乔宁单知道刚走出她房间的卢姨的脸色不算好,而季,他还是老样子,脸色冷冷的,上面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

    会不会是卢姨说了什么,然后季就不告而别了?

    可是季的身体都还没有完全养好,就这么走了啊……

    看着手上那碗微冒热气的地瓜汤,女孩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没了,眉宇之间掺杂着几分疑惑几分不解,几分不舍。

    所以,往后她又是一个人了。

    将原本要端给季寒川的那碗地瓜汤,端到木质的餐桌上自己吃了。

    饱食之后的乔宁,心情稍稍好了些。

    百无聊赖的,乔宁拨弄着音乐盒,静静的听了一会儿音乐。

    乔宁脸上的表情从松弛到一点点的紧绷,再到猛然一瞬的决绝。

    像是做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乔宁啪的一下关上音乐盒的盒盖,然后站起身,大步朝着屋外走。

    虽然季很有可能是走了,但万一呢?

    照料了季寒川近一个月的乔宁很清楚,季寒川的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证件亦或装置。

    换句话说,季就是个黑户,碰上星际巡逻卫百分百会被抓起来的那种。

    季就这么走了,走得也太草率了,乔宁忍不住的在心里吐槽,简直比常常被爷爷说做事太心大的她还要草率。

    况且季的身体都还没有养好,还失了忆,万一他在路上昏了,或者不认路走出了绿源开发区,一不小心碰上那些永远都吃不饱的变异兽,被叼走吃了也大有可能。

    一想到自己照料了那么就的季,长得那么好看的季被凶残的变异兽撕碎分食,乔宁心里便止不住的生出一种自家种的好白菜让猪拱了的心痛感。

    不行不行,她得把季找回来。

    要走也得等他的身体养好了再走,要不然自己这段时间兢兢业业的照顾不就白费了?

    下定决心的乔宁,步伐加大,走得很是气势汹汹。

    结果才走出小屋,往外走了没多远,站在一个小坡上的乔宁,抬头远远一眺就看到长身而立在灌溉河边的熟悉身影。

    季!

    无法发声的乔宁在小坡上冲着那道身影跳了一下脚。

    季没有走,没有不告而别,真好!

    乔宁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就连两边脸颊上的红色‘猫胡子’都舒张开了。

    正要冲向季,却见远远站在河边的季突然躬身在地上捡起一根成手手臂长短,半木化的干草茎。

    乔宁脚下顿住,歪着头打算看看季要做什么。

    而后,乔宁便看到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普普通通的干草茎在季的手上,似变异兽附体一般凌厉。

    哪怕相距甚远,乔宁依旧仿佛能听到它被季挥动时,破空的飒飒声。

    再看季,学识贫乏的乔宁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季的身姿,她只觉得季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利落好看,比她在网络上看到的订阅量最高的舞蹈视频都还要好看。

    毕竟就算是男团舞蹈,也很难具备眼前季一张一弛间的那种力度。

    乔宁只以为季寒川是在跳舞,那些动作、手执干草茎的比划看起来复杂又不失美感,她不知道这是剑法,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任何进可攻退可守的剑法,自然乔宁也不会知道一剑动四方的说法。

    乔宁只觉得好看,河面上有风来,吹起季寒川长长的发丝,让他舞剑的身姿更显飘逸出尘。

    目不转睛的乔宁,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就恍惚起来,总觉得眼前的季好不真实,仿佛一阵风就会把他带走似的。

    末了,风停了,季寒川的一身气势似荡尽波纹的湖面,收敛干净。

    扔了干草茎,季寒川转身看向立在小坡上发呆的哑女。

    他缓步走近,淡声问:“药,熬好了?”

    乔宁盯着季寒川,反应慢半拍的点了点头:熬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季的心情好像变好了。

    点了头的乔宁,兀自盯着季寒川的脸打量了一圈。

    发现季的脸色还是老样子,冷冷的,没有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是他主动跟自己说话了,所以,季的心情确实变好了吧?

    季寒川看了一眼表情呆呆的哑女的脸,一双星眸里微不可见的出现零星波动。

    “回去了,”顿了一下,他说,“你先去洗把脸。”

    乔宁眨巴了一下眼睛,对着季寒川的背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洗脸?

    不明就里,但还是跑到了河边,对着如镜的河面照了照自己的脸。

    依稀从倒影中看到自己脸颊上的红痕,又看到自己的鲜红的手指,乔宁这才惊觉过来,埋下头就是一通好洗。

    一边洗,乔宁一边还在心里犯嘀咕。

    什么时候沾上去的啊,她都不知道。

    洗完了脸,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地上季寒川扔掉的那根干草茎。

    乔宁将它捡了起来,握在手里,学着刚才看到的季的样子,凭空挥了几下。

    未曾想,她挥着挥着,瘾头还没过足,那根干草茎就被她挥得从中间折断了。

    乔宁捏着折断的干草茎两头,研究半晌,心里纳闷不已。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她挥得都没季那么用力,怎么就给折断了呢?

 

哑巴与教主[星际]: 12.012阅读完毕!